4.昼寝夢遊

不要走得太急了。
他從夢裡驚醒的時候，依稀記得有人說。

大病初癒的日子，明洙總是待在他眼目所及的地方。
不經意地抬起頭，就會看見明洙抱著膝蓋蜷坐在床頭櫃上方的空氣裡，稀薄地像要消失無蹤。
明洙會看看他，再充滿疑惑似地抬起眉毛，像在等他的詢問。

但是他沒有什麼好問的。
好辛苦啊，成烈覺得自己最不擅長尷尬的場面了。


「明洙啊，你都沒有什麼想要做的事嗎？」
「嗯？」
「呃、比方說，看書或者，哎、不知道啦......。」

抓了抓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
突然覺得很煩，對於這個幽靈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的這件事也是。

明洙倒是很認真地想了想，忽悠就飄到他身邊。

「你會唱歌嗎？」
「啊？」
「唱歌看看嘛。」
「......不要，我不會唱。」（豈止不會根本是破鑼嗓子！要他怎麼承認！）
「那跳舞呢？跳給我看看？」
「這個也不行。」（光是走路就會被自己的腳絆到、要他跳舞？）
「蛤......。」

把手撐住了下巴，明洙露出了一臉不滿的表情。
「那你到底有什麼會的？說說。」

......為什麼他要被這個幽靈這樣質問哪！


「呃、我會模仿貓頭鷹......之類的。」（但是很醜很丟臉。）
「那算專長嗎？」
「不要瞧不起搞笑藝人啦！」（明洙：但你也不是O___O）

「哎，算了。是我不應該問你的......」
「成烈、」
明洙突然晃到了他的面前。

「唱歌嘛、唱歌看看。」


「為、為什麼？」
把眼睛瞪得老大，成烈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執著於這件事。
「唱唱看嘛，我想聽。」
「可是......。」

「真的很難聽喔。」
「沒有關係。」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該、唱什麼才好呢？一邊閉上了眼睛，小小聲地，聽到從自己胸腔發出來的聲音。


「我依然記得，很久以前......」




我依然記得，很久以前，我曾得到你的心
我又想起，你對我充滿感謝的那個時節
在我們最相愛的時候，在我們最幸福的時候，卻迎來了離別
我的心充滿歉意，卻沒辦法挽回你

and, can you smile?　這是你想要的嗎，是你在尋找的嗎
但光是我的心似乎沒有辦法讓我擁有你
and, can you smile?　我不是離開了嗎，我沒有關係的呀
這似乎是我能夠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and, can you smile......




只是在一個人的注目下，為什麼會有聚光燈的錯覺？
比想像中還不荒腔走板的，卻還是那麼不確定的，是自己的聲音嗎？

正還覺得找不回講話的聲音的時候睜開眼，明洙意味不明地瞇著眼睛。

「呃、我告訴過你很難聽了...」
「成烈。」

說著的聲音是很確定的，他卻覺得明洙好遙遠啊。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想做的事嗎？」
「嗯。」
「我好像想起來了，只是一點點，你讓我想起來了。」


午後的陽光下透進了窗簾底端，連碎影都溫柔起來。
白日夢似地這個幽靈這樣說。

像是恍惚的慢板。



「成烈，我想彈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