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輝きデイズ

「難道不該有個投訴機關什麼的嗎？」
成烈咬著冰棒在站牌底的陰影處躲著，露出了氣呼呼的表情。
明洙瞇著眼又聳了聳肩。

他們要去海邊，再度搭上巴士的時候是擁擠的，佔據著車廂上方空間的明洙饒有興味地盯著擠在人群中的成烈，無法交談的時候成烈總是一副委屈似的，噘著嘴的模樣十分有趣。

「要投訴什麼啊？」
「呃......、死後被棄置不管？之類的。」

「好奇怪啊。」
明洙笑彎了兩輪月光。

「只是覺得，先不要管那麼多了吧。」


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吧、不要試圖去想那些想不起的。作一點只有現在的我們所能做到的事。
不要再浪費隨時會被取消的記憶或者隨時都要結束的時間了，不要再糾結於那些我們伸出手卻抓不住的事情。
不要再浪費我喜歡你的心情了吧、他想要說。


但只是降落在他身旁，說。
我們去海邊吧，成烈。

去海邊、他說，連原因都沒有必要。


盛夏的天空總是比較藍，他抬起頭都看不清。
有時候想了太多也是徒勞，明洙是很繞不了彎的個性，但沉得住氣。成烈則是藏不住話，把腳丫子踩進浪花拍上來的岸線時張大了嘴，他從旁邊看著都想笑。
不、不是好笑的那種，他想。

如有來生，還想要認識你。

還想再認識你，用那雙眼看著，你哭或是笑的樣子。
然後可以伸出手來擁抱。


兜著圈子的，一直都是他啊、但是。

「我喜歡你。」
他想到就要重新說一遍。

成烈呢、總是可以把那樣的笑容發亮。


「去游泳吧。」
他說，做出用手背擋住陽光的動作。

實際上是沒有任何作用而，只是做出把雙手交疊平放在眉線上的動作而已。成烈看著在豔陽下的幽靈那樣說著，用銀色的手指尖比向海的方向。

「好啊。」
他說。


將全身浸入海中的瞬間，閃進他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是：好冰。
成烈甩了甩頭，並不是很流暢的動作。覺得腳趾尖適應了海水的存在之後他睜開了眼。
明洙就在他的身邊，縮成水母般漂浮。
他彷彿可以看見海水在他的身邊形成了一層防護罩，從手指到腳尖都被包圍。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放鬆姿態漂浮著的，明洙對著他笑了。


「真想永遠都跟你在一起。」

在水中說不出話，成烈睜大了雙眼，看著環繞在他身旁的海水裡載沉的明洙。



「可是、」
「只能在這裡說。」

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兜著圈子的話，就算錯過了出口，還是可以在下一次找到。

成烈鼓著腮幫子。


他湊了過去時先伸出了手，如海流穿入他的髮間。成烈明顯地露出了驚惶的樣子。
手指滑過臉頰時也不知有沒有碰上，反正，他想是都一樣。

閉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