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04

逝者已去，遙不可追。


那天我們躺在被單亂絮的床上，你的左手還放在我的腹側，我被你以搔著隔壁家灰斑紋壞脾氣貓咪羽毛般的力道弄得發癢。下午兩點的廣播節目放著Basa Nova，你跟著音樂唱沒人聽得懂的旋律。
昏昏沉沉，我在夢與現實的邊緣。

突然就插播了Michael Jackson的死訊。

在主播冷靜卻又隱隱急切的口吻硬是切斷輕柔的音樂前我記得我想著要說，難聽死了，然後以這為藉口堵住你的嘴唇讓你不能再荼毒我的聽覺。況且突襲式的親吻總是會讓你手足無措個一下，很突然的無措，僅幾秒鐘，但那足以讓我愉快上幾個小時。

不過一切都被突然打斷了冥想與思緒的冷硬女音給化作烏有。
你突地坐起了身子，表情惴惴不安地像是被人硬生生從頭上澆了整桶冷水。

Jackson死了，猝死於LA家中，微弱的心臟跳動驟停。

是一個時代的去世誒，你難得有條有理地說。我翻了個側身。
其實我並不認為你的不哭不叫也是冷靜之舉，相反地你跟播報新聞的女人一樣，只是反射性地唸了稿子，仍然無法相信的情緒與驚愕都被刻意抑制的聲帶顫抖悄悄抖落。
轉向你的同時我還無法把機械性播報著的女音轉化成正確的資訊，對我來說那些嘈雜代表的只是一個頻率的聲波，沒有辦法精準地體會到新聞稿裡字句的意義。
不過我無法對你解釋確切到底為什麼我可以如斯平靜，或者在你眼中大概只露出了茫然的樣子。

你仍處於恍惚的驚愕之中，而我看著你的怔忪，才真正開始消化那個訊息。

欸，他還那麼年輕。這時你的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哽咽，我把手伸向你的時候其實已經理解了你情緒的快速變化，卻沒有辦法讓思緒轉動的速度跟上。
下一秒你撲了過來，用力之猛把我撞倒在了床墊邊緣，我剛穩住了腰你就親了上來，像是家犬對主人示好的方式，卻又不像。
唇齒相碰的時候磕磕碰碰、痛得可以。我一邊晃神著想著明明不是初次，卻又讓我誤以為是初次的模樣。

在沒有任何停止辦法的時光巨流裡，我們擁吻的模樣在青春裡可能帶著太多。
不忍，與殘忍。還有安慰的意思。在真正開始之前是一個序，不小心暈開的墨水筆跡。
我想那時我們還能純粹地親吻，直到後來都參雜了太多。你總是不願我的提起，轉開臉的時候也都染起旖旎的雲。
想來也皆由如此。


2009年，還沒完全進入夏天。那年我們17、8歲。

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那只是巨星殞落的一個開始，後來、再後來，我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你聽見只是啊、地一聲。
再後來，連惋惜的歎聲都隱於喉底。

你說，他們一個個離開就像是把那些美好的時代一一帶走。不若來者可追。
我只是在想還不知道喜歡的時候你最初的樣子。


逝著已矣，生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