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始於夏日,也應當要在夏裡結束。
你的一切都還在記憶裡清楚得像那個夏日每一張畫紙被透明的水彩揮灑,我用清水沾染了餘下的顏料。想起你的一切不用一秒,一切都不用到一秒,只要我試圖從任何沒有一絲牽連的邊角開始,倏地就能夠全部呼喚而出。
那時候的你是一條河。
而我不想解釋。
明洙啊,你都笑得一點心機都沒有的模樣濫用那個身高優勢勾住我的肩膀,每次我都猜不出你接下來要講的究竟有沒有營養。
通常是叫我看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比方說站在那邊樹蔭底下等人的女學生,沒有被裙子蓋住的腿部曲線或者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或者是要我看看那邊住家門前的花又開了,粉紅惹塵的模樣可憐可愛。
比起那些我忘了說,你的反應有趣千百萬倍。
你說過的話都是,還好有明洙在,或者是,明洙啊、我太喜歡你了。
有一兩次是突然地就說了出來,毫無前言後語的、一次或兩次你說,我喜歡你。
我好像忘了回覆。
說著些不重要的絮絮叨叨,我忘了時間的流動太快,而回過頭只看見以往。那時候我以為我們不會分開。當你流經我的時候,是否也帶走了我。
那個夏天,你拉住我當我正要轉身的時候。
明洙啊,你用那種不是很常見到的模糊方式,既非哭喪著臉也不是微笑。你說,拉著我的手指好像不很確定。
我不想這樣繼續。你說的時候我還不明白。
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
你用我熟知的心虛躲著目光。可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心虛,你是對的。你說。
我不想要繼續這樣。
我想了想說聲好,然後往前走。
這次你沒有跟過來。
我花了大概一整個晚上在思考關於「我們」、「繼續」跟「這樣」分別有什麼關係。我在想的時候無法避免地也想像著你也徹夜未眠地思考這些事情的樣子。想像沒有很難,就跟從腦海裡喚出你的所有模樣一樣簡單。
然而定義卻很難。你說不想要這樣繼續,我們不要這樣繼續,但繼續應該是承接了開始。
我想不起來開始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你一開始就是一條河流,流過的模樣清澈,伸腳進去才發現深不見底。
但被你流經過是真實的,因你濕透也是真實。
我把你掬起的時候是忘了會從指縫間流逝。
你避而不見的時候對我並不是惱人的,我想了想覺得你是對的,我需要遠離你幾個瞬間。但你不知道,當我遠離的時候才是靠近,而這種靠近讓我覺得幸好。
我一樣想著你的所有事情,如同我可以隨時擁有的時候。你笑起來毫無形象哭出來紅了眼眶玩的時候樂不可支耍賴撒嬌像小學生一樣像大人一樣或者幼稚又同時成熟你在接吻的時候顫動的眼睫毛皺起來假裝不快的眉還有被侵入的時候抓著我的肩膀從鼻腔裡哼出不易聽聞的嘆息。你的各種模樣,各式讓人心臟疼痛的方法,因為是你。沒有預兆地把臉埋進別的肩膀裡大笑然後流下眼淚都是,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你說要當一棵樹,如有來生。但你是一條河。
成烈,擋住你的去路時我說,我知道。
我們不要繼續這樣了,所以。
你笑得最亮的時候是整個夏天的河面反射著夕陽,點點像極了提早出現的星光。
我記得當你每次俯在我的肩上笑著抖動著身體的模樣,在那天特別清楚。講完那種話我一反平常地覺得臉頰燒了起來,用手背遮著嘴角。
你扳著我的手想要看我的表情的時候也毫無生疏的樣子,我忘了說那是令我最為開心的事。
不過也不需要訝異,畢竟是這個樣子的你。
比起亂七八糟的開始或者不明不白的結束,突兀地打斷要求才是你的作風。
一直忘了說的是,大概是因為臉皮薄吧。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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