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歌

那天你沿著彎曲的小路爬著上坡、汗水沿著眉毛的末端滴落。
我以為豔陽會打退你來見我的可能，殊不知你的毅力是我的百倍。

你頂著我所不能忍及的酷暑而來。


我站在樹蔭下看你，冰冷的體溫亦不能為你的手掌所感染動搖。
你苦笑著，貌似抱歉、又似遺憾。

於是我聽你絮絮說著如一的日常，在我走後。

我站在樹蔭下看你，你說話的樣子。
很奇怪的是從前你說話的樣子從來沒有在我心裡如投石漣漪，現在看來卻連一點點嘴唇的牽動都那麼震撼。
我想那是因為你再也不能窘迫地擋住我執著視線的緣故。

你說話的時候出汗的樣子、認真得讓我出神。

這是我死後你第一次來看我。
也不過三個月爾爾，從前你在我的床前看我，而今站在我的墓前。

我站在樹蔭下看你，你看不見。

你站在深綠色的樹林裡，看起來又累又狼狽。
你拿著花束，純白的，放在我面前的動作謹慎得讓人幾乎想要流淚。

而你在流淚。


我記得曾經問你會不會來，你點了點頭。如今一點也不假。

你穿著紺色的上衣，耐著酷暑、穿山越嶺。
流著眼淚、為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