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綠蘿藤吐著蛇信繞上塵台

廊上幾扇淺綠色門扉。如同醫護人員的制服顏色，宣告著無菌無生。
成烈把手碰上門把的時候心裡的空蕩感不自覺地增加。

長廊除了消逝在空氣裡的跫音無聲。

「進去嗎。」
低頻的話語迴盪著，明洙連啟唇的畫面都像慢速播放。
他推開了沉重的門。


第一扇門的後面是個老奶奶，坐在床上披著開滿木棉花顏色的襖。
成烈有些慌地往後踩了一步，肩膀撞進了明洙的有些微冷。

明洙也愣了愣。


「孩子，你怎麼啦？」
「呃、對不起我走錯了...」
「孩子啊。」

奶奶毫不介意地微笑。

「不要走得太心急了，慢慢來。」
「好的。」

他記得鞠了個躬才趕緊退了出去。第二扇門本來就半掩，他小心地探了探。

「有人......。」
明洙在他耳邊提醒。
他點了點頭。

是這裡嗎？一邊用手勢問著，明洙搖了搖頭。
於是很乾脆地往下一扇門前進。

「空的？」
「空的。」
「那要進去嗎？」
成烈稍有遲疑。

「嗯。」


病房比廊下還要更加空蕩。
成烈終究還是踏了進去。空氣裡漫著一點不明顯的霉味，他想是窗戶緊閉的緣故。

明洙飄到窗前，就看著天。


「第一間病房的老太太，好像快要死了。」
「欸？」
「她看到我了。」

成烈不敢相信地睜大了雙眼。
明洙只是回過頭來，也不是很隨便地注意著遣詞。

「從她的身上，生命一點點溜走了，到最後會變成跟我同性質的東西。」
「那她......，也會跟你一樣留在這裡徘徊嗎？」
「......不知道。」


「我看得見他們，他們卻不一定看見我。有時候我可以看見跟我一樣的靈魂漸漸消失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傾吐像是瀑布殞落一樣措手不及，成烈沒發現自己掐著的雙手死緊。
有太多次都想要打斷他、不要讓他說出來。但是沒有逃避的藉口。

「我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我希望能找回生前的記憶、又害怕於找到生前的記憶；我希望能夠停止在人世裡永久無依的徘徊，卻也害怕著離開。」

那個幽靈說著時平常不輕易更改的顏色都為之黯然。他拼命地忍住不要眨眼。

「成烈，死亡應該是很可怕的，我卻已經不知如何畏懼。我怕的是憑空消失。」
「我希望你能記得我，卻又不希望你記得。」
「很矛盾。」

「明洙......。」
喊著他名字的聲音乾澀地不似自己。

「如果記得可以只是記得就好了，成烈。不要傷心。」


在唯有一人的病房，幽靈的嗓音依然催眠似地好聽。

第四扇門......。
「不用開了。」




「就算是這裡，一樣沒有我的記憶。」


說著的時候恍惚還是透出了訝然，他光看都於心不忍。
不管你期待的是什麼，那都應該會實現的。他想這樣跟他說。

明洙啊。


要是有帶著那把吉他就好了，怎麼就忘記了呢。